第二十五章

接连两周暴晒，刮台风那几天积蓄的水全蒸发了，树木拼命把强大的根系往下伸，汲取深处的水分。稻田干裂得像一块大龟甲，稻苗大张着冒烟的嘴巴，期待一场酣畅的大雨。

一个骄阳似火的正午，金举文接到噩耗，父亲去世了。

父亲是那个时代琼岛普通农民的缩影。和母亲守着几亩租来的农田，面朝黄土背朝天，日出而作，日落而归。收成好了，一家人勉强填个半饱，收成差了，饥一顿，饱一顿。有一年，发生蝗灾，成千上万的蝗虫附在稻谷上，啃食着稻苗。全家人弓着腰，一只一只地捉下来，丢到脚下，狠狠地踩着。

父亲骂道：“这么点稻谷，要交田租、公粮、水利税……，还能剩多少？我们家五张肚皮啊，容易吗？你们啃光了叶子，稻苗怎么生长？你们不劳而获，带着一张嘴来，吃饱拍拍屁股溜之大吉，跟zhengfu那帮混蛋有什么区别。你们是寄生虫，是吸血鬼，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我踩死你，踩，踩，踩……”

“那帮滚蛋整天欺负我们，不顾我们死活，你们也来啃一口？你们知不道稻苗长这么高是我们的功劳？如果没有我们，你们吃什么？喝西北风去吧！我们有多辛苦，你知道吗？耕田、插秧、浇水、施肥，哪一件不是累得半死不活的？你们倒好，不闻不问，一来就吃现成的。我叫你吃，我踩破你的大肚皮，踩，踩，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