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妹妹的期待

五月的风裹挟着槐花香穿过窗纸的破洞，在韩家低矮的土屋里打着旋儿。阳光像融化的蜜糖，顺着歪斜的窗棂缓缓流淌，在坑洼的泥地上绘出斑驳的光影。林黎倚着褪色的喜鹊登梅靠枕，指尖银针在粗布上穿梭，隆起的小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她不时抬头望向屋里嬉戏的儿女，眼角的细纹里盛着化不开的温柔。

哒、哒哒，韩玥穿着虎头布鞋的小脚丫在夯实的泥地上踩出一串歪斜的脚印。三岁的小丫头像只初学划水的雏鸭，花布裙上的补丁随着踉跄的步伐忽隐忽现——那是用哥哥旧衣改的，领口还歪歪扭扭绣着朵小葵花，是林黎熬了三个晚上才完成的杰作。

一声，柳条编的背篓被撞得摇晃。韩烨忙伸手扶住门框，沾着泥星的衣摆扫过门槛。少年掌心躺着截青翠欲滴的柳枝，嫩芽还带着晨露的湿气。哥——哥！奶声奶气的呼唤伴着扑来的暖香，韩玥整个小人儿挂在他腿上，圆脸蛋蹭得粗布裤子沙沙响。

韩烨屈膝蹲下，让视线与妹妹齐平。他闻到小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看见她睫毛在阳光下透出浅浅的金色。当心门槛。他轻声说着，手指拂去粘在妹妹腮边的饭粒，那是早饭时落下的玉米糊残渣。

柳条在少年指间翻飞，渐渐显出蚱蜢的轮廓。韩玥蹲成个圆滚滚的小团子，布鞋头沾着的泥巴蹭在哥哥膝盖上。她突然伸出胖手指戳向半成品：眼睛！要红眼睛！韩烨笑着从怀里摸出两棵山茱萸，这是去年秋天特意晒干的，红艳艳的像两粒火星。

等哥哥学会御剑术...少年的声音忽然轻得像叹息，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柳条上的嫩芽。他望着妹妹脖子上晃荡的木珠项链——那是父亲用桃木心雕的，每颗都刻着避邪的符文，此刻正反射着细碎的金光。

屋顶突然传来扑棱棱的声响，一只麻雀落在茅草檐上。韩玥仰头时，阳光正好跌进她琥珀色的瞳孔里。星星会烫吗？她忽然发问，小手揪住哥哥的衣襟，王婶说神仙都住冰做的宫殿...

灶台边传来闷响，韩振正把新劈的柴禾码进墙根。猎人粗糙的指节擦过背篓边缘，那块泛着玉光的兽骨悄无声息滑进杂物深处。这是头老狼的眉心骨，浸过七七四十九味草药，此刻正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柏子香。

拉钩上吊——韩玥的小拇指勾住哥哥的，突然凑近耳边神秘兮兮地说：昨儿梦里有个白胡子老爷爷，他说...话未说完，窗外传来布谷鸟的啼叫。林黎手中的针线顿了顿，她望着儿女交叠的影子在土墙上摇晃，像两株相互依偎的小树苗。

韩烨忽然觉得掌心发烫，低头看见妹妹不知何时把木珠塞了过来。最大的那颗被磨得发亮，里头隐隐约约现出个字——那是去年除夕，父亲握着妹妹的手，一笔一划刻下的祝福。少年将柳条蚱蜢轻轻放在妹妹掌心，看阳光穿透薄翼，在地上投下振翅欲飞的影子。

灶膛里的柴火爆响，蒸笼腾起带着甜味的白雾。韩振抹了把额头的汗，看见儿子正用柳叶给蚱蜢编最后一条腿。猎人的目光掠过墙角斑驳的测灵帖，那是里正上月送来的，此刻正压在镇纸下，边角微微卷曲着，像片等待春风的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