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矩阵

不。

不对。

陆明轩在坠落中强行撑开眼皮，试图穿透那片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那根本不是什么城市。

城市没有如此绝对规整的线条，更不会有这样均匀到令人心慌的亮度。

这东西更像是一块被无限放大的电路板。

一个铺满了整个世界的巨型二维码。

一个荒诞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自己这是要被一个二维码给超度了？

就在这时，下坠感猛然抵达了某个临界点。

一声无法用耳朵听见的巨响，在他的骨骼与内脏中轰然引爆。

陆明轩的意识瞬间被震成一片空白。

剧痛在停滞了半秒之后，从他的背部和左脚脚踝处凶猛炸开，狂暴地冲刷着每一根神经末梢。

但他还活着。

身体本能地蜷缩成一团。

他趴在地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地抽着气。

不知过了多久，陆明轩缓缓睁开被汗水和泪水糊住的眼睛。

头顶同样点缀着无数亮度完全相同的红色光点。

这些光点彼此连接构成巨大的网格，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自己仿佛被夹在了一块电子三明治的中间。

脚下是漆黑的地面，头顶是漆黑的天空，而那片红色网格，就是上下两片面包上均匀涂抹的果酱。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地上传来了弹性的触感。

就是这种弹性在他砸落的瞬间吸收了绝大部分致命的冲击力，让他奇迹般地保住了一条命。

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

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他死死咬住牙关，终于勉强坐了起来。

这时才终于看清了周围的一切。

那些红色的光点并非悬浮在空中。

每一个光点都来自一根从地面垂直向上、又从天花板垂直向下的黑色金属立柱。

立柱表面光滑，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一个醒目的红色指示灯在恒定地亮着。

它们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一根之间的距离都像是用最精密的仪器测量过，分毫不差。

无穷无尽的黑色立柱向着四面八方延伸，最终没入光线无法触及的深层黑暗。

这是无数台正在待机的服务器机柜。

陆明轩终于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这里是一个规模超越了人类想象极限的巨型服务器机房。

他仰着头，呆呆地看着那些延伸至无穷远处的红色光点，看着那些神殿巨柱般的服务器阵列。

一种难以言喻的渺小感将他整个人彻底吞噬。

如果说之前的绿色房间是囚笼的绝望，那么此刻，这个宏伟到令人心生敬畏的场景，则让他体会到了作为一只蝼蚁的微不足道。

就在这片能把人逼疯的死寂之中，陆明轩目光所及的最近处，一排服务器机柜中的一个，那枚原本恒定亮着的红色指示灯，毫无征兆地闪了一下。

他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定定的盯着那个方向，确认不是自己看错了。

等了一会儿，它再次熄灭后又重新亮起。

这个微不足道的变化成了这片环境中唯一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