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半决赛

半决赛的哨声还没响，苏凡的手心已经沁出了汗。他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钉鞋，鞋钉在塑胶跑道上轻轻蹭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旁边的选手正在做高抬腿，脚步声“咚咚”地敲在地上，震得他心头发紧。田静文在观众席第一排朝他比划了个“加油”的手势，手里还举着个写着“秒内”的牌子，字歪歪扭扭的，却看得他眼眶发烫。

“各就各位！”裁判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苏凡深吸一口气，走到第四道起跑线前，弯腰调整起跑器的角度。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才稍微压下了些躁动。他想起昨天晚上田静文拿着战术板给他分析的样子：“你的起跑反应快，但后程爆发力弱，半决赛肯定有人故意卡你节奏，别慌，按自己的步频跑。”

“预备——”

苏凡绷紧身体，额头抵着手臂，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周围的呼吸声、脚步声、观众的议论声突然都远了，世界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裁判即将扣下扳机的手指。

“啪！”

发令枪响的瞬间，苏凡像被弹出去的石子，猛地蹬地冲出。钉鞋死死咬住跑道，每一次发力都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他能感觉到风在耳边撕裂，眼前的跑道被拉成一条线，身边的选手一个个被甩开，又一个个追上来。

“保持节奏！”田静文的声音像道惊雷炸在耳边，苏凡猛地回神，调整步频，将差点乱掉的呼吸重新稳住。他瞥见旁边的选手试图往他跑道里挤，肩膀下意识地撞了回去，“别犯规！”他低吼一声，借着反作用力加快了步频。

跑到米标记线时，苏凡感觉肺像要炸开，腿像灌了铅。他想起田静文说的“后程咬牙顶过去”，想起训练时每次跑崩后，田静文拿着冰水往他头上浇的样子，想起她说“你要是连半决赛都闯不过，以后别跟人说认识我”。

“最后米！”

苏凡低吼一声，猛地将身体前倾，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蹬地。钉鞋在跑道上擦出火星，他感觉自己像枚出膛的子弹，所有的声音都被抛在身后，只剩下风声和越来越近的终点线。

“秒！”

电子计时器的声音刺破空气时，苏凡腿一软，差点跪在跑道上。田静文已经冲了过来，一把将他架住，声音带着哭腔：“我就说你能行！秒！够进决赛了！”

苏凡抬头看着电子屏上自己的名字，排名第三，刚好踩着决赛线。他笑了笑，嘴角扯得生疼，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阳光晒在跑道上，烫得人难受，他却觉得这热度刚刚好，刚好能融化心里那块总也捂不热的冰。

田静文掏出毛巾给他擦汗，絮絮叨叨地说：“决赛我给你准备了新钉鞋，鞋底加了碳板，肯定能再快0.秒……”

苏凡听着她的声音，看着观众席上模糊的人影，突然觉得，那些练到肌肉拉伤、跑到吐的日子，那些被田静文骂“废物”又被她拽起来继续练的日子，都值了。

“下次……争取秒内。”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厉害。

田静文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一拳捶在他肩膀上：“这才对嘛！决赛给我冲！”

苏凡看着她眼里的光，点了点头。跑道上的热气蒸腾着，将他的汗水蒸发成白雾，像是给这秒的成绩，笼上了层温柔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