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父亲妥协暂留的承诺

王婶走后，堂屋里静了好一会儿。孟老实扶着李秀兰坐在炕沿上，伸手摸了摸紫嫣温热的小脸蛋，那触感让他想起去年秋天——李秀兰怀着紫嫣时，为了多挣点工分，顶着正午的大太阳在地里割麦，突然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他背着她往卫生院跑，山路崎岖，她趴在他背上，气息微弱却还反复说：“老实，别管我，先护着娃…”想到这儿，孟老实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腰杆挺得笔直，对着还没走的家人说：“娘，大哥，招娣，二叔，这娃俺留下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俺是她爹，咋能把自己的娃往外推？家里口粮不够，俺天不亮就上山砍柴，挑到镇上卖了换粮；冬天河里结冰，俺凿冰捞鱼晒成鱼干，既能换钱又能当菜；晚上俺再编竹筐卖，总能凑够她的口粮。秀兰纺线，俺干活，俩人事一起干，不信养不活一个娃！”

王翠花气得脸都白了，抬手就想拍桌子，可看到李秀兰膝盖上的血印，手又僵在半空。她狠狠瞪了孟老实一眼，拎起竹篮往门口走，走到门槛时顿了顿，丢下句：“你别后悔！将来日子过不下去，别来求我！”说完“砰”地一声摔上门，竹篮里的萝卜干都震掉了两颗。

孟老大皱着眉，蹲下身捡起萝卜干丢进竹篮，嘟囔着：“弟，你这性子就是太犟！罢了，真要是开春缺种子，俺那儿还有半袋玉米种，先给你用。”他说完也走了，出门时脚步放轻了些，没再摔门。孟招娣撇了撇嘴，想说啥却被二爷爷瞪了一眼，只好跺了跺脚，扭着身子跟了出去。

孟招娣看了看李秀兰，又看了看孟老实，撇了撇嘴：“哥，嫂子，你们可别后悔！”说完，也扭着身子走了。

二爷爷走到孟老实身边，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定了主意，就好好干。男人家，撑起家才叫本事。族里粮仓还剩点陈米，明儿让你娘给你送两斤过来。好好养娃，日子总会好的。”说完拄着拐杖，慢悠悠走了出去，拐杖敲在冻地上，“笃笃”声越来越远。

屋里终于只剩一家三口。孟老实蹲在炕边，小心翼翼地卷起李秀兰的裤腿，看到膝盖又红又肿，心疼得眼圈都红了：“秀兰，委屈你了。都怪俺没本事，让你受这罪。明儿俺就去镇上买瓶红花油给你擦擦，以后俺多干点，绝不让你和娃再受委屈。”他说着，伸手轻轻碰了下紫嫣的小手，那小手攥成个小拳头，轻轻握了握他的指尖。

李秀兰喝了口粥，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全身。她摇了摇头，眼泪掉下来却带着笑：“不委屈，只要娃留下，俺啥苦都能受。你别太累了，砍柴捞鱼也得注意安全。咱们一起好好干，等开春种上土豆，再养几只小鸡，日子肯定能好起来。”她把紫嫣往孟老实身边凑了凑，一家三口的影子在煤油灯下叠在一起，满是暖意。

紫嫣窝在母亲怀里，感受着父母的体温，悬了几天的心终于落了地。但她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奶奶和大伯心里肯定还憋着气，将来的刁难少不了。她悄悄攥紧小拳头：等她再长大些，要跟着母亲学纺线，跟着父亲认草药，把现代的种植技巧用在地里，帮家里多挣点钱。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女孩不是累赘，她能护着爹娘，能撑起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