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将怂进行到底

命运似乎跟他开了个小小的玩笑。公务员考试，他笔试拿了第一，成绩单漂亮得能让任何人侧目。然而，到了面试环节，面对几位气场强大的考官，他被对手逆袭翻盘，惨遭淘汰。

李平安的“怂”，或许能从他的出身找到最原始的注脚。他来自本市一家老牌国企——东风锚具厂的下岗双职工家庭。在那个轰轰烈烈的改制浪潮中，他的父母如同两颗微不足道的螺丝钉，被时代的洪流轻轻冲刷，便从赖以生存的机床上脱落，坠入了前途未卜的社会洪流。童年记忆里，不全是温馨，更多是父母为了一分一厘算计的愁容，是面对陌生市场时那种无所适从的惶恐。家里谈得最多的不是理想和远方，而是“稳定”和“饭碗”。这种对“稳定”近乎执念的渴望，如同胎记般烙印在了李平安的灵魂深处。

所以，当他以加里森大学中文系毕业生的身份，在千军万马的公务员独木桥上，奇迹般斩获笔试第一的成绩时，整个家庭，甚至整个破败的厂区家属院，都仿佛看到了一道刺破阴霾的光。父母觉得，儿子终于要捧上那个传说中“摔不碎”的铁饭碗，彻底告别他们那种风雨飘摇的命运了。

加里森大学，英文名称。上世纪爱国华侨加里森先生于年捐赠，是本市最大，也是最好的高等职业教育公立大学。该校以现代文秘与办公自动化专科、国际经济法研究生院、丝绸之路与中外海上贸易史硕博连读研究生班和对外贸易商学院最为特色，注重国际化教育。虽然是响当当的大牌子老名校，当地的市民诙谐的昵称为“家里蹲大学”。

面试那天，李平安穿着用父母三个月省吃俭用攒下的钱买来的、并不太合身的西装，走进了市府那栋庄严肃穆、光可鉴人的高楼大院。他紧张得手心冒汗，感觉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

和他一同等待面试的，还有另外的九位。有一位是油头粉面的年轻男子，指间夹着精致的鳄鱼手包，手腕上的金表格外晃眼，言谈间不经意透露着“家里又刚拆了三套房，闲着也是闲着，来考着玩玩”的轻松。另一位，是位青涩文静的秀气女生，陪她来的是个颐指气使的半老徐娘，话不多，但神色间有种不容侵犯的从容，后来听人小声议论，她是市财政局的副科级干部，老公在省城工作，不常回本市，但身影和名字却经常在各种媒体里出现。

面试过程，对李平安而言是一场漫长的刑罚。他结结巴巴地回答着那些宏大的政策分析题，眼神躲闪，恨不得把自己藏进椅子深处。而那位拆二代，虽然言之无物，却自信爆棚，侃侃而谈，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那位官太太的女儿，则举止得体，回答滴水不漏，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结果毫无悬念。仅有的两个录取名额，如同早已内定的奖品，分别落在了拆二代和官太太女儿的手中。官方给出的淘汰理由公正透明，且张榜公布，接受民意的监督与举报。对于李平安和其他七位同样考分过关、但表现不够“优秀”的年轻人，现实给出的理由更加直白：优胜劣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