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的倒影散落在水坑里，雨水将我的身形打散。

现在也许是早上，也许是下午，我不知道。我只是一味的向前走着。

远处的道路被雨裹挟着，在雨中翻滚，积水左右摇晃着，而我只是走着。感受不到应该感受到的眩晕感，我似乎心如止水。

“心如止水。”我听到自己说。

雨水的声音变化万千，击落在坚硬的石板路上，簌簌地滑过空气，散落在我的蓑衣上。我不顾一切的向前走着。雨水在蓑衣上流淌着，却好像在与我无关的另一个世界之中流淌。没有什么阻止我的脚步。

脚下的道路仿佛漂浮在空中，天色惨白，雨水同样的惨白，也许我的脸色一样的惨白。从无数破碎的雨点组成的破碎的镜子中，我却看见自己的脸色仍然红润。世界如同一张微微泛黄的旧纸张，破旧的地方脆弱，尚徘徊在过去的地方仍然惨白。我的影子与雨点的影子在我们身后的另一个世界之中缠斗。

我不顾一切向前走着。

“心如止水”。我又一次听见我的声音，它们被压迫在我的喉咙里，气息显得厚重，在轻盈的天地间，在我的眼前漂浮着。我看见我的剑不断在一个个水坑中浮现，消失，浮现……像我的回声一样，永远环绕在身边，即使它消失远去，我却始终感到它未曾离去。

这是一个泛白的世界，没有黄昏与黑夜。

我凝视着视野中的一切，感到很疲惫。也许我已经走了三天的路，也许在这条路上我已经走了三年。我不知道。我思考着我的过去，我是否真的有过去，还是我一直在走着。我为什么要走着？我在哪里出生？最终，这条路又将带我走向何方呢？

脚上隐隐有些作痛，温热的感觉滑过，我明白那是我的血。渐渐地，全身都泛起这温热的感觉，血从蓑衣的缝隙中浸出。飘散在空中，与雨点交融在一起。我的身后血液如丝线般缠绕，翻滚，有时他们又汇聚在一起。我脸上的红润正飞速的消散，这天地的惨白渐渐地爬上我的脸颊。

眩晕感涌来，我突然明白不是路在翻滚，是我在翻滚。伴随着眩晕一齐涌入的还有模糊的黑暗，它们逐渐占据了我的视野，我感到我的灵魂也逐渐的离开了我。我仿佛跟无穷尽的雨滴一样轻盈。

但我还是要走下去，走下去的信念与那黑暗一样的模糊在心头，我不明白为什么，却被它推着走。它就像命运一样，在无形中推着我前进。也许这就是我的宿命。

我看着道路突然到了我的眼前，积水就在我的鼻尖。被黑暗吞噬之前我听见我自己在说：

”心如止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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