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大智的母亲又被人拐跑了，她每隔几个月就会跟人跑一次，前几次王立军都去找了，耽误了不少时间，也花了一些盘缠，后来他认命了，要走的人迟早留不住，索性让她走吧，她有她的命。

几天后，那疯女人竟然蓬头垢面的回来了，浑身乱糟糟的，活像个叫花子，不知道她被人哄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她是走路回来的，还是被好心的司机捎回来的，因为她无法准确地表达，她的好多事都成了未解之谜。

大智的祖母说：“这疯女人就跟养家了的狗似的，有人挑逗就忘乎所以地跟人跑，等兴奋劲儿一过，她就又回来了。”

的确是这样，王立军再没去找过她，她总是隔几天就回来了，有时候兜里揣着一些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糖果、花生、火腿肠等，估摸着快到放学的时候，她就站在门前的田埂上笑嘻嘻的等着，大智看见母亲，便飞快地跑过去，娘俩一屁股坐在田埂上欢快地吃起来。

春暖花开的时候，大智的祖母突然病倒了，王立军请人送到县医院检查，住院治疗了两周，病情无好转，反而日渐恶化，老人家大概感觉到了自己时日无多，怕死在医院，便一个劲儿地催促着要回家。

老人很快便病逝了，王立军既悲痛，又总算松了一口气，要是老母亲长久的缠绵病榻，肯定会让他原本就没有希望的家庭更加绝望，说不定会绝望到让他带着全家去死。

但他不得不面对接下来的窘境，他总是陷入窘境。老母亲的治疗和丧葬让他原本就少得可怜的积蓄见了底，除去预备的日常花销，没多余的钱给大智交书学费了，他一横心，干脆不让大智去学校了，反正他在学校也学不到多少知识。

已经开学两周了，大智一直没来，杨老师看着教室后排那个空荡荡的座位，突然莫名地伤感起来。下午放学后，他来到大智家，看见大智正和父母在破败房屋侧边的地里种洋芋，别看他读书不行，洋芋却种得有模有样，毫不含糊。

王立军赶紧把杨老师请到院子里坐，杨老师开门见山地说：“大智才十一岁，太小了，还是要上学才行，起码要把小学读完。”

王立军无奈地搓着沾了泥的手，“杨老师，这我知道，但我没钱供他读书了，更何况他……”

“我知道你的想法，他确实没多少心眼，但并不是蠢得无药可救，在学校多少还是能学点知识，起码能认识一些简单的字，能简单地算算账，这对他以后的生活肯定是有帮助的。你们家的情况我也很清楚，我今天来不是催你交书学费。这样，你让他明天来学校，书本我找高年级的同学借，你尽量保证他每天能吃到午饭，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王立军听后，感激得手足无措，“要是能这样那就太好啦。”

“好啦，你继续去种洋芋吧，我回去了。”杨老师起身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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