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话 兄弟序章

九年前的深秋，一家老旧的妇幼保健院弥漫着消毒水与血腥混合的独特气味，冰冷刺骨。

产房内，惨白的无影灯下，女人浑身被汗水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她喉咙里挤出的嘶哑哭喊，在金属器械碰撞声中支离破碎。

“用力！再用力一次！看见头了！”助产士急促的声音像鞭子抽打空气。

女人眼珠布满血丝，猛地弓起身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有什么东西滑了出来，带着温热的血和粘稠的羊水，落在助产士戴着手套的双手中。

产房里死寂了一瞬。助产士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东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像是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又不敢丢开，只能僵在原地。

“怎么了？”旁边另一个年轻的护士探头一看，喉咙里“咯”地一声，脸色煞白地捂住了嘴，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几乎要瘫软下去。

医生疾步上前，却也怔住了。

躺在无菌巾上的，是一个浑身青紫、沾满胎脂和血迹的婴儿。真正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右耳上方那个巨大无比、几乎和婴儿头颅等大的鼓胀脓包。

那脓包呈现出一种暗红色，表面薄得近乎透明，底下似乎有浑浊的液体在缓慢蠕动。脓包上并非光滑一片，而是清晰地浮现出扭曲的五官轮廓：一只紧闭的眼睛凹陷着，下方是模糊的鼻梁形状，再往下，一张小小的嘴巴微微张开一条缝隙。那是一个被强行压缩、禁锢在脓液里的、另一个婴儿的脸。

空气凝固了，只剩下心电监护仪单调的“嘀嘀”声，敲打着死寂。

医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干涩地打破了沉默：“是单羊膜囊双胞胎……罕见的……双胎输血综合征导致的宫内……吞噬……”他顿了顿，换了一个更好理解的说法“其中一个……没有发育完全，被另一个……吸收融合了……造成了这种……畸形。”

女人精疲力竭地躺在产床上，听到医生的话，涣散的眼神猛地一缩。几个月前那个暴雨倾盆的深夜，如同冰冷的毒蛇钻进她的记忆。

丈夫的拳头带着浓重的酒气砸在她脸上、肚子上。她护着隆起的腹部，跌跌撞撞冲进冰冷的雨幕。

闪电撕裂夜空，照亮一个手持木杖的身影。她一头撞了上去，两人都摔倒在泥水里。那人抬起头，雨衣下露出一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那人伸出手，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触感，狠狠按在了她隆起的、湿透的肚子上。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瞬间钻了进去，让她浑身如坠冰窟。那人迅速爬起，消失在雨幕和黑暗里。

那天晚上，女人蜷缩在公园的长椅上做了一个梦……

梦里，送子鹤飞到她的身边，将一个粉扑扑的婴儿带到了怀里。

看着女人欣喜的表情，送子鹤点了点头，这个动作使它口中鲜血淋漓的婴儿脚暴露在了空气中。

女人看着那个血肉模糊的小脚丫，呆住了。

注意到女人目光的送子鹤不紧不慢的将口中的婴儿吞了下去，清了清嗓子说道：

『抱歉，飞来的路上累了，就吃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