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

政大运动场的蓝跑道上，光洒落，六月的风有点黏，却挡不住王雅青脸上的笑意。

「我们家方翔，竟然拿了全国数学竞赛第一名耶。」

她挽着他的手臂，声音亮得像玻璃杯碰撞。

「说，今天要怎麽庆祝？我请。」

方翔垂下眼，看着自己有些磨损的鞋尖，语气轻淡：「还好啦，又不是什麽大b赛……而且我口袋也没多余的钱，改天吧。」

「瞎说甚麽呢?」雅青拍拍他手背，语气笃定，「有我在，男朋友还要什麽钱？」

她笑着拉着他走向学校前门角落的那家牛面馆——那是他曾说过「最舍不得点小菜」的地方。那天她点了满满一桌，他起初拘谨，後来还是吃了乾净。

而她笑着看他吃，一副b自己得奖还高兴的模样。

而方翔的现实生活，却是她这位天之娇从未真正感受过的世界。

白天他坐在教室角落，总带着淡淡疲惫；下课後他便快步离开，有时去补习班打工、有时到便利店代班；晚上更常消失——後来她才知道，他在医院照顾父亲，一位已经住院许久、病情反覆的癌症患者。

他从未抱怨，也从未开口求援。

即使她曾表示愿意一起照顾，他只是淡淡地摇头。

「这不是该是你的包袱。况且，日子不都是这样过吗?」他曾说。

而她极了他对他人自傲，但对自己始终不卑不亢的样子。

她喜欢自己什麽都能为他做的感觉。尤其在家里反对声浪越来越大的时候，她越发坚定。

方翔破碎及贫困的家庭状况，让他从小被嚐尽了鄙视与遗忘，也造成他Y冷跟固执的X格。

直到遇到雅青，那个没有算计，没有代价，只有真诚。

一位可以用笑容融化他冰封多年个孩。

然而王家父母却极力反对。

他们说：「不是我们嫌他，是现实太残忍。」

他们说：「你以为你撑得了几年？」

她没回嘴，却在那晚离家出走，跑去医院外的便利店等他下班。

她说：「我不怕吃苦，我只怕没你。」

他没说话，两人的身T却靠得更紧。

毕业典礼那天，学校C场上人声沸腾，学生抛起学士帽的瞬间，王雅青一边找着他的人影，一边准备好了要跟他一起迎接新生活的话。

那天早上，他的父亲病情急转直下。

她去医院找他时，他坐在病床边，眼神沉静得毫无生气，像是早已荒废的枯井。

她默默递上毛巾和便当，什麽也没问。

「你毕业典礼怎麽样？」他轻声问。

「没你重要。」她说。

但她没想到，那会是他们的最後一句对话。

当晚，王家突然举家离开台北。

什麽通知都没有，没有预警，连她最亲近的好友都不清楚是搬家、逃亡、还是被b送走。

王家人，就这样，从台北消失了。

从此，再也没有人知道王雅青去了哪里。

包括他。

从那天起，方翔的世界再度被寒冬吞没，孤独忍受着刺骨的无尽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