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赶大集

赶大集

腊月二十六，是镇上的最后一个大集了。

双榆树村离镇上有八公里远，骑自行车大概要半个多小时的距离。

一早，程林义和秀兰就商量着今天去集上都要置办些什么。

“林义，我念叨着，你拿张纸记一下，电视机要修，孩子们衣服要买，要拿粮票去粮站领点大米、白面，再去集上买条鱼，割点肉，还得再少称点辣椒、豆角……”记好之后，程林义把纸揣进兜里，后背背上电视机出发了。

下午的时候，程林义摇摇晃晃地把自行车推进院子，他的车把上满满当当地挂着鱼、肉和蔬菜，后座上绑着一袋米、一袋面，前胸的包里鼓鼓囊囊地塞着孩子们的衣服，后背绑着修好的电视机。

秀兰正在屋里活面，准备发面蒸包子。听到外边的响动，她探出头去，俩手一拍：“哎呀，你爸这是演杂技呢呀，买回来这老些东西。孩子们，快去帮爸爸搬回来。”

正在写作业的孩子们听到号令，跑出去连背带扛地把这些丰盛的物质搬回来。

秀兰把食物放好，再来分孩子们的新衣服。程林义给程言买了一件浅紫色的带着蕾丝边的毛衣和一条时髦的牛仔裤，给程成买的是一身藏蓝色的运动服，给程蹊买的是一身军绿色的套装，正好配他的玩具机关枪。

孩子们长得很快，但是一年也添置不上两件衣服。要过年了，秀兰说啥也要给孩子们置办一身新行头。

孩子们略带羞涩地换上新衣服，齐刷刷地站在父母的面前接受“检验”。秀兰见都很合身，满意地夸赞：“林义，你别说，你这眼光怪艺术的，挑的衣服既好看又合身。”

“孩子们，把新衣服脱下来叠好，咱们初一拜年再穿吧。这几天就穿旧衣服，可别弄埋汰了。”孩子们听话地把衣服换下来叠好。

程林义把秀兰拉到另外一个屋说：“今天我在集上碰到了我堂弟，他给了我个小钢炮，让我拿回来卖。他说如果卖得好，还可以再给我多拿点。我一会就挨家挨户卖卖试试。”说完，程林义拉开军绿色的旅行包，里面整齐地码放着红色的炮仗。

秀兰拦住他说：“林义，你是小学老师，这么出去卖炮仗，多让人笑话呀。再说，今天又上了一趟镇里置办了年货，太累了，歇歇再说吧。”

程林义没有放下手里的包，小声地说：“老大要上初中了，小的明年也要上小学，哪哪都要用钱。我今天还听粮站的人说，南方都不兴用粮票了，到时候咱们也得按市场价去买大米，一斤大米比用粮票要贵6、7倍。孩子们正长身体，吃得多，咱们再想办法赚点钱，不能让孩子们饿肚子……”

说完，便拎着包走出家门，走向隔壁的村子……

成年后的程蹊每次在春节听到放鞭炮的声音，都一次次想起自己的父亲，想象着他是如何在刺骨的寒风中敲响一家家的房门，是怎样欣喜地收获到一点微薄的收入，又是怎样在拒绝中尴尬地退出。